人身之氣,各有部分,身中有行氣、橫起氣、諸節氣、百脈氣、筋氣、力氣、骨間氣、腰氣、脊氣、上氣、下氣,如此諸氣,位各有定,不可相亂。亂則賊,大則顛狂廢絕,小則虛實相陵。虛則癢實則痛,疾病之生,皆由于此。昔韓飛霞,遇異人于黃鶴樓,授以一藥,通治萬病,投之立效,以香附子為君,佐以黃連而已。蓋人氣失其平,則為疾故用香附理氣,其時火運,故以黃連,佐之此非深達造化者哉!
養身者,毋令身中之氣有所違諍。如行久欲坐,此從動入止也。將就坐時,先徐行數步,稍申其氣,漸放身體,止氣稍來,動氣漸去。從此而坐,則粗不忤細矣。如坐久欲行此,從止出動也,必稍動其身,或申手足,如按摩狀,然後徐行。不然細氣在身,與粗氣相忤矣。其余種種,依此推之。
氣欲柔不欲強,欲順不欲逆,欲定不欲亂,欲聚不欲散。故道家最忌嗔,嗔心一發,則氣強而不柔,逆而不順,亂而不定,散而不聚矣。若強閉之則令人發咳。故道者須如光風霽月,景星慶雲,無一毫乖戾之氣,而後可行功。又食生菜肥鮮之物,亦令人氣強難閉。食非時動氣之物。亦令人氣逆。又多思氣亂,多言氣散,皆當深戒。
人在胎中,不以口鼻呼吸,惟臍帶系于母之任脈。任脈通于肺,肺通于鼻,故母呼亦呼,母吸亦吸,其氣皆于臍上往來。天台謂識神托生之始,與精血合根在于臍。是以人生時惟臍相連。初學調息,須想其氣出,從臍出入,從臍滅,調得極細,然後不用口鼻。但以臍呼吸,如在胞胎中,故曰胎息。初閉氣一口,以臍呼吸,數之至八十一,或一百二十,乃以口吐氣出之。當令極細,以鴻毛著于口鼻之上,吐氣而鴻毛不動為度。漸習漸增,數之久至千。則老者更少,日還一日矣。葛仙翁每盛暑輒入深淵之底,一日許乃出,以其能閉氣胎息耳。但知閉氣,不知胎息無益也。
舉扇便有風,為滿天地間皆是氣也。孟子曰“塞乎天地之間”。誠然誠然。故人在氣中,如魚在水中。氣以養人之形,而人不知。水以養魚之形,而魚不覺。養氣者須從調息起手,禪家謂息有四種,凡鼻息往來有聲者,此風也,非息也。守風則散。雖無聲而鼻中澀滯,此喘也,非息也。守喘則結。不聲不滯,而往來有跡者,此氣也,非息也。守氣則勞。所謂息者,乃不出不入之義。朱子《調息銘》雲︰靜極而噓,如春沼魚。動極而吸,如百蟲蟄。春魚得氣而動,其動極微。寒蟲含氣而蟄,其蟄無朕。調息者須似之。綿綿密密,幽幽微微。呼則百骸萬竅,氣隨以出。吸則百骸萬竅,氣隨以入。調之不廢,真氣從生。藥物之老嫩浮沈,火候之文武進退,皆于真氣中求之。嗚呼盡矣!
人之氣吹之則涼,呵之則溫,溫涼變于吹呵之間。是故夏可使冷也,冬可使熱也。行氣者可以入瘟疫,可以禁蛇虎,可以居水中,可以行水上,可以噓水使之逆流千里。氣之變化無窮,若生子之術,特其細細者耳。但愛嗇握固,閉氣吞液,令氣化為血,血化為精足矣。
習閉氣而吞之名曰胎息。嗽舌下泉咽之名曰胎食。春食朝霞者,日始出赤氣也。秋食瀹漢者,日沒後赤黃氣也。冬食流瀣者,北方夜半氣也。夏食三陽者,南方日中氣也。勤而行之,可以闢谷。余試之良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