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北軒筆記

類別︰子部 作者︰元•陳世隆 書名︰北軒筆記

    宋台始建,謝瞻為中書侍郎,弟晦為右衛將軍。時晦權遇已重,瞻見其賓客輻輳,謂曰︰“吾家素以恬退為業,不願干預時事,交游不過親朋。而汝今勢傾朝野,豈家門之福邪?”乃以籬隔門庭,曰“吾不忍見此。”又謂宋公宜賜降黜,以保衰祚。晦或以朝廷密事語瞻,瞻故向親舊陳說,用為嬉笑,以絕其言。及宋公即位,晦以佐命功,位任益隆,瞻愈憂懼。至是遇病不療,臨終遺晦書曰︰“吾得啟體幸全,亦何所恨!弟思自勉勵,為國為家。”謝瞻之于兄弟,劉鎮之之于叔佷,顏延之之于父子,雖品格不同,而教戒俱有至理。居盛滿者,不可不熟味其言。

    司馬公置獨樂園,當春明之際,卉木繁秀,觀者咸以錢與園丁呂直,謂之茶湯錢。積十千而納于公。公卻之曰︰“吾豈少此哉?”就與之。直曰︰“天地間只端明不愛錢邪?”于是盡其錢創一井亭,以便行客。只一不愛錢,可並端明,亦可以醒端明,要非端明不能有此僕也。不意君實秀才之外,復有此一等人。

    伍子胥進伯海 鶴洳髯玉悖灰缶叭室跽浚 孔湟志叭剩緩 隼釕穡  溱 煥畹略F I 媯  孀澠諾略#豢蘢既味 劍 階湎葑跡煌醢彩 寐闌萸洌 萸渥浠侔彩 宦來蠓籃裱釵罰 紛澠煙 潰徽趴! 遠 僨罔恚 磣  ! ΑP∪酥 豢尚湃鞜耍 淙唬 賈 胖   斯濤匆滓病

    寧州頻歲饑疫,五苓夷強盛,遂圍州城。李毅病卒,女秀明達,有父風,眾推領州事。秀獎勵戰士,嬰城固守。城中糧盡,炙鼠拔草而食之。伺夷稍怠,輒出兵掩擊破之。荀崧都督荊州,屯宛,杜曹引兵圍之。崧兵食盡,欲求援于故吏襄城太守石覽。崧小女灌,年十三,帥勇士數十人,逾城突圍夜出,且戰且前,遂達覽所。又為崧書,求救于周訪。訪遣子撫帥兵,與覽共救崧。又唐崔旰入朝,以弟寬為留後。楊子琳帥精騎數千,乘虛突入成都,寬不能制。旰妾任氏出家財募兵,得數千人,帥以擊子琳,破走之。兵凶戰危,男子不免為床下伏,奇女奇妾于黃卷中得之,吾獨為之一快。

    《莊子•逸篇》︰浦衣八歲,而舜師之。《戰國策》︰甘露言項橐七歲為孔子師。古之聖賢必有師,其名見書傳間多矣。蒲衣、項橐,誠何如人?《列女傳》︰子生五歲而贊禹。言幼悟者,三子其最乎?桓譚《新論》雲︰“殷之伊尹、周之太公、秦之百里奚,咸有天才,皆年七十余,乃升為王霸師”。是皆學行之成于晚者。乃知生而穎異者,世不常有,或遭坎凜而失諸盛年者,猶當晚學,不可遽自棄也。

    楚公子微服過宋,門者難之。其僕操 而罵曰︰“隸也不力”。門者出之。東坡謂事有倒行而逆施者,以僕為不愛公子則不可,以為事公子之法亦不可。晉文帝為瑯琊王,至河津,為吏所止。從者宋典後來,鞭帝馬而笑曰︰“舍長官,禁貴人,汝亦被拘耶”?吏乃听過。宋王Q討王恭,敗走。少子華,隨沙門曇冰逃匿,使提衣袱從後。津吏疑之,冰罵華曰︰“奴之怠,行不及我。”以杖捶之數十,由是得免。袁起兵襄陽,不成而死。子昂藏于沙門,將以出關。關吏疑非常人,沙門杖而語之,遂免。後周宇文泰與侯景戰河上,馬逸墜地。李穆見之,以策鞭泰背曰︰“隴東軍士,爾曹主何在?爾獨住此。”追者不疑為貴人。與之馬俱還。是皆類于楚公子之僕者,乃知可以脫人于難,雖倒行而逆施之,未必非良計也。

    考亭雲︰“《西伯戡黎》,看來只不伐紂,其他事亦都做了。若說文王終守臣節,何故有此?只是後人因孔子‘以服事殷’一句,遂委曲回護如此。”其說然否?曰︰“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,以服事殷。其中有多少道理、多少忠孝、多少誠心,委曲至此,便是至德。其伐崇、戡黎,只因紂賜弓矢鐵鉞,得專征伐。故不道之國,西伯得而伐之耳。然則祖伊之奔告謂何?蓋臣子之心,有見于興亡之會,故因戡黎之事,恐而奔告。慮紂之必亡,欲其改過以圖存,非謂文王取紂之天下也。觀其奔告之詞,只稱殷之不德,而不及周,則其本情可知矣。若曰文王伐崇、戡黎都做了,只不伐紂,是謂曹操東征西討都做了,只未取漢是一樣。然則孔子何私于文王,特為溢美;後人何私于孔子,曲為回護。若以孔子之言未可信,則天下更有可信之言乎?或曰武王繼文王為西伯,戡黎者,武王也。紂使膠鬲視師,而曰西伯何來?蓋武王將欲伐紂,而先戡黎也。若然,則文王之心事,愈益明白。使西伯而文王也,則祖伊之恐,徒以其理;使西伯而武王也,則祖伊之恐,明見其勢。可恐而卒不如所恐,文之所以為文也;可恐而即如其所恐,武之所以為武也。而考亭于武之伐紂,則曰武王于此自是住不得;于文王以服事殷,卻曰只不伐紂。是以文王之不伐紂,反不如武王之伐紂為直截也。失之矣。”

    裝局取物,俗語謂之設法。受者非惠,與者如棄,謂之白著。王安石新法既行,散青苗錢于設廳,而置酒肆于譙門,民持錢出者,誘之使飲。又恐其不顧也,則令妓女坐肆作樂,以蠱惑之。小民無知,爭競斗毆,則又差兵校、列枷杖以彈壓之,名曰設法賣酒。此設法之名所由始也。唐劉展亂紀,元載以吳越州縣賦調積逋,郡吏重斂,不約戶品上下,但家有粟帛者,則以人徒圍捕,然後薄錄其產而中分之,甚者,十去八九。時人謂之白著,言其厚斂無名,其所著者,皆公然明白,無所嫌避。此白著之名所由始也。嗚呼!元載、王安石,忍人哉。

    問︰“魯兩生雲︰‘今天下初定,死者未葬,傷者未起,又欲起禮樂。禮樂所由起,積德百年而後可興也,吾不忍為公所為。’其言如何?”曰︰“兩生不知禮樂。禮樂無一事可無,無一時可無。古之聖人躬蹈禮樂之實以化天下,迨其既久,禮之用行而樂之用達,名分定,風俗淳,百姓泰和,暨鳥獸魚鱉咸若,是之謂興。非謂百年之後,乃始制禮作樂也。如必待百年而後制作,則漢已越高、惠、文、景、武而之昭矣。至此時,方言禮樂乎,則自是以前,何以為君臣?何以為上下?何以朝會?何以祭享?可漫無儀式,而苟以為之乎?孔子雲︰‘王者必世而後仁’。夫所謂‘必世而後仁’也,豈三十年後,始修仁政哉?行仁之久,積至一世,乃始淪浹爾。兩生不達,而為此迂談,君子固無取也。”

    樗里子者,秦惠王異母弟也。歷事武王、昭王,戰勝攻取,號曰智囊,顯赫尊重,卒以壽終,可謂人臣之極矣。獨可異者,其卜葬渭南章台之東,嘗謂人曰︰“後百歲,當有天子之宮夾吾墓。”至漢興,果建長樂宮于東、未央宮于西,而武庫正當其墓。夫秦自惠文至莊襄,越百年而始為始皇,在位又三十七年。樗里子之後,秦方自王而帝,開代以來大一統之盛。而漢宮之地,已默定于一丘墓之間,盛衰倚伏,孰非前定?語曰︰“力稱任鄙,智稱樗里。”自非神聖,惡能前知若此哉?

    和洽言于操曰︰“天下之人,才德各殊,不可以一節取也。儉素過中,自以處身則可,以此格物,所失或多。今朝廷之議,吏有著新衣、乘好車者,謂之不清;形容不飾、衣裘敝壞者,謂之廉潔。至令士大夫或污辱其衣,藏其輿服,朝府大吏或自挈壺飧,以入官寺。夫立教觀俗,貴處中庸,為可繼也。今崇一概難堪之行,以撿殊涂,勉而為之,必有疲瘁,而或容隱偽矣。”操善之,下令︰“不必廉才而後可用,二三子佐我明揚仄陋,惟才是舉。”和洽此議,極合中道。觀其不就劉表,特從操闢,以伸此議,亦可謂知所事者。

    龍,角浪凹峭、目深鼻豁、髻晃鱗密、上壯下殺、朱火煜煜者雄,角靡浪平、鼻直髻隱、目圓鱗薄、尾壯于腹者雌。蝟,毛順者雄,逆者雌。啄木,羽斑者雄,褐者雌。樗雞,五色具者雄,青黑質白斑者雌。又,蜥蜴亦五色具者雄,不備者雌。牡蠣,左顧者雄,右顧者雌。蜻蜓,身綠色者雄,腰間一遭碧色者雌。鼠,糞頭尖者雄,兩頭圓者雌。雀,糞尖者雄,圓者雌。又,右翼掩左翼者雄,左掩右者雌。鵲,翼左覆右者雄,右覆左者雌;燒毛內水中,沉者雄,浮者雌。蛤蚧,皮粗、口大、身小、尾粗者雄,口尖、身大、尾小者雌。鱟魚,雄小雌大,水中浮者雄,沉者雌。

    《史記》,公孫宏、主父偃兩人均起于微,老于貧。方宏牧豕海上,與偃之困厄燕、齊,其窮一也。六十上書而不稱旨,與晚學縱橫,干謁求通,不召用,其厄同也。一旦遇合,魚水交歡,恨相見之晚,其遭際同也。宏外寬內深,陰賊險刻,殺主父,徙仲舒;偃迫齊王,懾燕、趙,其心術同也。乃究其始終,一則位終宰相,封列侯,蒙身後之顯名,而延子孫之富貴;一則身死族滅,為天下笑,使非汶人孔車,則白骨且不收矣。天之禍福,何同類而異施如此!

    裴度隸人王義,當度為御史中丞,與武元衡議討淮蔡。李師古為淮、蔡請,不得搖,陰遣人刺武元衡于道,並刺度擊首,以氈帽厚,得不死,墜溝,義為扦刃而死。賊意度死溝中矣,遂舍之。度免,為文祭義,仍厚給其妻子。淮、蔡許大功勛,皆以為成于裴度、李澹 恢 尥躋澹 扔胊 饌 礪家印3  芻礎 坦Γ 患耙濉q怨儺 擔 部煞蝦 

    天道好生惡殺,未有殺人而無報者也。人但知英布反狀,漏泄于幸姬之就醫,疑姬與鄰人賁赫通,將欲捕赫,為赫所告。及其敗走江南也,又以妻為番君女,故走番,為番陽人所殺。不知項羽坑殺千萬人,皆布為首虐。故始則假手于項伯,殺其妻子,終則發難于愛姬,戮及其身,此天道之不爽者也。史稱其為布衣時,有客相之曰︰“當刑而王。”並不聞謂王而復刑。蓋初之坐法而黥,出于無心,乃骨相之成于天者也;終以多殺而刑,乃孽由己作,非天也,故不形于相也。三人一體之中,韓、彭之誅,大都亦坐妄殺之故。後世之將,可以鑒矣。

    建武中,郡國群盜並起。郡縣追討,到則解散,去復屯結。光武遣使者下郡國,听群盜自相糾摘,五人共殺一人,除其罪。吏雖逗遛回避勿問,但以獲賊多少為殿最,唯蔽匿者罪之。于是更相追捕,賊並解散。徙其魁帥于他郡,賦田受廩,使安生業。自是牛馬放牧不收,邑門不閉。非帝少在民間,熟知盜情,亦不能為此法也。

    王晏外弟阮孝緒,知晏必敗,不與相見。嘗食醬美,問知得于晏家,吐而覆之。及晏敗,人為之懼。孝緒曰︰“親而不黨,何懼之有?”卒免于罪。王晏背齊主恩,勸蕭鸞以弒所托,非人哉!華林之誅,欲嘗啖粥,得乎?阮孝緒吐醬,高矣。

    畢再遇,兗州將家也。開禧用兵,諸將多敗事,獨再遇累有功。金虜認其旗幟,即避之。累遷至鎮江都統制、揚州承宣使、驍衛上將軍,後以老病致仕。始居于霄,有戰馬號黑大蟲,駿快異常,獨主翁能御之。再遇既死,其家以鐵維系之闌中,適遇岳祠迎神。聞金鼓聲,意為赴敵,于是長嘶奮迅,斷ㄌ而出。其家慮傷人,命健卒十余挽之而歸,乃好言戒之雲︰“將軍已死,汝莫生事累我家。”馬聳耳以听,汪然出涕喑啞,長鳴數聲而斃。嗚呼!人之受恩而忘其主,曾異類之不若,能無愧乎?

    伯陽生李樹下,遂指李為姓。馬援本趙奢後,奢能馭馬,號馬服君,子孫因以為姓。胡廣本姓周,以端午日生,不舉,用葫蘆盛之棄水,為吳姓者所得,及長,托胡為姓。陸羽,有人得之水濱,及長,筮得鴻漸于陸,因以陸為姓。車千秋,齊田氏族也,年老,乘小車出入省中,人謂車丞相,子孫因以為氏。席豫,本姓籍,避項羽名,改姓為席。束皙,本疏廣後,因避難,去為束。棗據以避仇,改姓為棘。代醉篇中,尚有姓原之可考者,茲僅錄其所見。

    趙奢以田部吏為將,破秦閼與之下。即其去邯鄲三十里而軍,堅留二十八日不行,以懈秦師。武安君,智者,豈其料不及此?及二日一夜,卷甲而趨閼與,亦已疲矣。秦人悉甲而至,未之或懈也,危矣哉︰止爭先據北山上,因以取勝,固倏忽之奇乎?前此堅留一舍二日,而數百里趨利,其不至蹶上將也,幸矣。他日,與田單論兵,而以正兵用眾,詘單之奇兵用寡,是乎?非乎?奢以全趙為閼與之一戰,單以敗齊完七十余城,如反掌。吾未見安平之果在馬服下也。

    宜城驛有楚昭王廟,喬木萬株,多不知其名,歷代不敢剪伐。每歲十月,民相率聚祭。廟後山城,即王居也。其地獨高,廣圍八九十畝,號殿城。其磚可為書硯。驛前有井,亦雲起昭王時,每著靈異,人莫敢汲。豈以雲不移禱、河非獲罪而能于赫至今邪?袁有萍鄉,即王昔時得萍實處。

    甦仙公耽升雲而去,後有白鶴立郡城北樓,以爪攫樓板書雲︰“城郭是,人民非,三百甲子一來歸。我是甦公,彈我何為?”又,丁令威仙去,後亦化鶴來歸,集遼東華表柱上,語亦相同。又,唐玄宗時,蜀道士徐佐卿化鶴被箭。帝幸蜀,見壁間箭,問其弟子。曰︰“此吾師所留,俟箭主至,還之。”

    唐興以來,邊帥皆用忠厚名臣,不久任,不遙領,不兼統。功名著者,往往入為宰相。其四夷之將,雖才略如阿史那杜爾、契何力,猶不專大將之任,皆以大臣為使以制之。及開元中,天子有吞四夷之志,為邊將者十余年不易,始久任矣。皇子則慶、忠諸王,宰相則蕭嵩、牛仙客,始遙領矣。蓋嘉運王忠嗣專制數道,始兼統矣。李林甫欲杜邊帥入相之路,以胡人不知書,乃奏言︰“文臣為將,怯當矢石,不若用寒族、胡人。胡人則勇決習戰,寒族則孤立無黨,誠以恩結之,彼必為朝廷盡死。”玄宗悅,用其言,始用安祿山。至是,諸邊節度使盡胡人,精兵咸戍北邊,天下之勢偏重,卒致祿山傾覆京室。嗚呼!奸相固寵一言可以亡國。將相中外之關,可不慎歟!

    南陽僧靜如得一古硯,置案頭,把玩間,忽堂下一甲士,長三四寸,升階,依案宣言曰︰“吾君欲觀漁于端溪,僧其避之。”隨有漁人六七輩,長如甲士,撒網于硯池。一將軍長五寸許,與左右三十余,升硯指揮。頃時,網起,獲魚數頭,遽命廚人促膳。將軍指僧,謂左右曰︰“此亦可烹,以益魚席。”靜如怒而大喝,即滅無有。俄有甲士擁之以去,倏忽入一宮,見前將軍坐而怒曰︰“何物大膽,乃敢驚余,其置之死。”于時宮中火起,僧因得逸。聞有謂之者曰︰“助汝金,以快爾心。”又曰︰“爾胡不為宋郊?”僧夢覺,身臥堂下土穴傍。于是命徒持鋤開穴,得一蟻冢。思助金,鋤也。又感郊渡蟻事,遂掩而不毀焉。

    趙鄰幾好學,善著述,太宗擢知制誥,逾月卒。子東之,亦有文才,前以職事死塞下。家極貧,三女皆幼,無田宅以生。其僕趙延嗣,義不忍去,竭力營衣食給之,勞苦不避。如是者十余年,三女皆長,延嗣未嘗見面。至京師,訪舍人之舊,謀嫁三女于李翰林碩、楊侍郎徽之,發聲大哭。二公驚,謝曰︰“吾被衣冠,且與舍人交,不能恤其孤,不逮汝遠矣。”即迎三女歸京師,求良士嫁之。皆有歸,延嗣乃去。徂徠石守道為之傳,以厲天下。嘗讀《李善王成傳》,救主孤于患難之中,皆古來奇男子。而延嗣拮據,贍養鄰幾三女,且不敢一面,及長而走京師,訪主故交,謀適良士,何其從容有為若此!乃知成仁取義,必皆無所為而為者。彼延嗣亦何知,天下後世咸高其行誼邪!

    魏文帝既立為嗣,喜,因抱辛毗頸曰︰“辛君知我喜否?”君子于此,有以佔其器之不宏矣。唐莊宗入梁,喜不自勝,手引李嗣源衣,以頭觸之曰︰“吾有天下,卿父子之功也。天下與爾共之。”有以知其業之不遠矣。嗚呼!二君何足道哉。劉先主之得蜀也,于涪置酒大會,謂龐統曰︰“今日可謂樂矣。”統曰︰“伐人之國,而以為歡,非仁者之兵也。”先主醉,怒曰︰“昔武王伐紂,前歌後舞,非仁者耶?卿言不當,宜速起出。”統退。先主尋悔,請還。統復故位,先主曰︰“向者之論,阿誰為失?”統曰︰“君臣俱失。”先主大笑,宴樂如初。先主襲奪璋土,權以濟業。昔人譬之斷手全軀,何樂之有?而酣醉中失辭如此!季漢之不能恢復舊物,其器亦有所未優乎?而吾于亞子輩何譏?

    善謀者,如弈之布子,子定而勢從之,勢定而翕張從之,翕張定而勝從之。昔漢高都關中,據天下之勢,從袁生出廣武,以致敵人之從,是也。羽已得關中,而更棄之,則韓生以為沐猴而冠。故曰︰“凡與人斗,不扼其吭而拊其背,而能勝者,未之有也。”昔諸葛公欲據荊州以爭天下,而曰︰“跨有荊、益,保其險阻,東和孫權,西交馬、韓,待天下有變,一軍出宛、洛,一軍向長安,百姓孰不簞食壺漿以迎王師?”此諸葛公之志、諸葛公之事也。及據荊不得而定都成都,觀其措置頗大,和孫權,安南中,撫輯蜀土,屯田渭濱,使諸葛不死、走生仲達者,關中寧可保哉?關中既破,許昌瓦解,又安在無土不王?故其與華歆、王朗一書,精明果確,舉朝心悸膽落,莫知稅駕之所。夫操之臨死,何為而咿嚶泣涕?畏諸葛也。分香賣履,有求為黔首不得之念,知丕等不足贍健兒衣食也。操實蹙死于漢中,而史諱言之。視公如龍、視操如鬼之論,信矣。雖然,亦不都荊州之失也。

    唐劉晏領度支,死之日,籍錄其家,惟雜書二乘、米麥數斛而已。史稱其理財以養民為先,因平準法,干山海,排商賈,制百物低昂,操天下贏貲,以佐軍興。雖用兵數十年,斂不及民,而用度足。唐中僨而復振,晏有勞焉,是干國之臣也。特以功名日盛,眷遇日隆,故娟嫉之人,如常袞輩者忌之。至其誅死,則因昔勘元載,鞫獄伏誅,而其黨楊炎坐貶。後炎專政,餃私恨,為載報仇,遂誣構以死,而天下冤之。使晏不勘載事,雖理財,固不死也。勘載事,即不理財,固亦死也。胡致堂乃謂晏以理財而死,遂謂是言利背義之為害。若天道報惡者然,將使司國計者,不以足國為務,而徒以不言利為高,則國亦何利焉?嗟乎!兵以子亂,乃不論丈人之師、弟子之師,而徒曰︰兵者老氏之所忌,是天下無兵也。刑以詰奸,乃不論出于哀矜、出于苛刻,而徒曰︰皋陶之無後,為主刑也。而遂有縱盜賊以為陰騭者,是使天下無刑也,而可乎?龍逢、比干之死,亦未必言利背義之為害。甚矣!胡氏之說,不當事情,不可以為訓也。

    禮有謚,自堯而上,王者子孫,據國而起,功德浸盛,故造美謚。舜、禹本以白衣砥行顯名,升為天子,雖復制謚,不如名著。舜者,準也,循也。禹者,補也。湯者,攘也。文、武皆以其長言之,二王豈不能兼文武者哉?夏、商繼世之君,未嘗立謚。至周,始加謚而有幽、厲之名,孟子所謂孝子慈孫,百世不能改焉者也。秦人鑒此,謂以子議父、臣議君也,遂去謚法。後世自漢以下,帝王謚號,在易代之日,有美無惡。若增累美謚,蓋始唐代宗時。顏真卿上言︰“上元中,政在宮壺,始增祖宗之謚。玄宗末,奸臣竊命,累聖之謚,有加至十一字者。按周之文、武,言文不稱武,言武不稱文,豈盛德所不優?蓋群臣稱其至者故也。故謚多不為褒,少不為貶。今謚號逾古,請自中宗以上,皆從初謚。”當時百官集議,儒學之士,皆從真卿議。獨袁鷂矯 曖癲幔 砸芽 桑 豢汕岣模 濾燁蕖︰笫磊趾牛 嫜芏悖 宰繼莆﹫ 槍胖埔病

    後漢趙岐,字卿。初名嘉,少負節概。妻馬氏,外戚家馬融兄女也。岐鄙融,不與相見,仕州郡,以廉直見憚。年三十,以重疾臥蓐七年,嘗敕兄子曰︰“丈夫生世,退無箕山之操,進無伊、呂之勛,天不與我,復何言哉!我死,可立一圓石墓前,刻曰︰‘漢有逸人,姓趙名嘉。有志無時,命也奈何!’”後疾愈,京兆尹延篤引為功曹,與京兆尹唐玄以怨謗有 ,收岐家屬宗親,陷以重法,盡殺之。岐逃難匿跡,賣餅北海市中。時安丘孫嵩,年二十余,見岐密問曰︰“子似非賣餅者,倘有重怨,或亡命乎?我北海孫賓石也,闔門百口,勢能相濟。”岐素聞其名,具以實告。嵩即迎歸,白母曰︰“出門得一死友。”上堂饗之極歡,日匿之復壁中。數年,嘗作《 透琛範 隆︰籩釤撲爛穡 蒙猓 薟 荽淌貳8搭鏡籌潰 椎窞卑菀槔傘P似街校 猿伺3擔 盜醣恚   萊  J彼鏑砸  硭 晃﹫瘢   鑫 嘀荽淌貳J輩懿儻 究眨 糴 源 稅萏 !D昃攀 啵  擦曜洹W暈 儼兀 技駒 硬 逃ゃが逑潁 南窬穎觶 曰 裎 鰨 溲胖救鞜恕V檣醵啵  耗┬黃媸懇病

    予閱宋昭憲太後本傳,生邕王光濟,早死。次太祖、太宗、秦王廷美。夔王光贊,幼亡。又燕國、陳國二長公主。則廷美為昭憲出無疑矣。比廷美被讒,太宗謂宰相曰︰“廷美母陳國夫人耿氏,朕乳母也。後出嫁趙氏,生廷俊。”而《廷美傳》言涪陵公廷美母陳國夫人耿氏卒。此又若廷美真非昭憲出者,何也?蓋廷美之出于昭憲,路人知之。廷美之致禍,則昭憲貽之。金匱之詔曰︰“汝百歲後,當傳位于汝弟。”嗟乎!太宗不能一日忘情于太祖,能一日忘情于廷美乎?反覆廷美始終,未嘗有一顯罪確情。如淮南江都之逆戾也,初告秦王驕恣,將有陰謀。陰謀,何謀也?王輩以告,驟擢美官矣。王榮輩,以交通安置矣。比趙普以私怨恨盧多遜,不藉廷美,則不中太宗之妒。不籍廷美以中太宗之妒則中多遜不毒。趙白、樊德明之報多遜弓箭之遺,淮海犀玉之索,潘  搿 醪省 蚓浦 劍 砸皇蓖 悸拗 芍   籃巫錚俊洞 酚衷疲骸扒艙曰陳凰狡渫 傅 醞  薄7蟯 。 が銑觶 煜履 晃牛 偽靨 讖剡厝幻 詿蟪跡 蟪殲剡厝幻 諶撼肌S質 椅酵 潰 嚴耤@玻靠霰聳痹紫啵 找病F昭砸 慰尚藕 殼姨 嫦魯 嬪形揄Γ 醇福  蘊 嬤 市  淌蠱涓贛凶匙又 翩 氖仕甦摺7蚣紉咽仕艘櫻 鹽 P謚 荊 鹿蛉酥 牛 質氤韁 扛翹 諞皇蔽 棵嬤 裕 哉謔文鄙蓖 樂 剩 筆被渲 J煩寄閻  勢浼痛礪葉 埽 購笫酪芍 乇嬤 T蛺 謚 腥蹋 雲罩 斬瘢  樂 ┐擼 訝蝗縟趙輪 刑歟 蚴啦荒苧諞病

    世傳漢高溺戚姬之寵,遂欲奪嫡。然否?曰︰“此自有說。”蓋高帝艱難百戰以有天下,見惠帝懦弱,不足以承大業,而己與呂後年皆漸高,恐新造之邦反側未定,諸強功臣又皆在列,一旦身死而太子不能為駕馭,特以如意類己,故意屬之。此帝之本情也。卒以四皓羽翼,太子不廢,謂人心所屬,恐易之而又失天下心也。使帝果惑于戚姬之寵,而不顧失天下之心,則亦何有于四皓?且帝之殺韓信,即其屬意趙王之心也。以為信在而太子暗弱,天下事尚未可知,故寧殺信而不惜。使太子英武如帝,信未必誅。今以屬意趙王為真惑于戚姬,是亦謂信之誅為真反也。而果帝之本情哉?曰︰“若是,則周昌何為強諫?張良何以為之羽翼?”曰︰“立嫡以長,理之正。又況開國之君,尤當為後世法。昌亦只說個正理,良亦只了得呂後之托。彼惠帝之無子先死,呂後之後死,文帝之承統,一以衍漢祚之長,皆天意,非人謀也。若後先死而惠帝獨在,必不能自立以喪天下,則昌之諫、良之羽翼,是亦殷太史之爭立紂,使商不祀忽諸而已。”或又曰︰“太子易,則強悍之呂後不肯但已,趙王亦未能安,家難且作,而其禍方長,故不如據正理以听天命。”良之意或如此,要之皆出于不得已,不可為萬全之謀也。

    七雄之末,諸善戰者,吳起以法,孫臏以智,田單以巧,白起、廉頗、李牧以勇,而公子無忌不與焉。公子特以卑身下士,差勝孟嘗、平原、春申三君,不知善為兵者,固無如公子者也。吳起、孫臏之時,秦未甚強,而田單之所摧則騎劫,頗則栗腹而牧匈奴也。白起用秦師以攻諸侯,宜無不糜碎者。若邯鄲之圍,秦悉關中、河內之卒,馘趙人四十五萬,而壓其城。城且旦暮下矣,公子雖竊符以有魏師,而其人皆懦將之所教,而恫脅不振之余也,縱歸二萬人,而獨留八萬人以戰,外若削弱其形,而內實有以一其心而振其氣,偏師直入虎狼之窟,而逐之以存趙。此其乘堅而為瑕、轉弱而為勁者,何如也?秦乘公子出,而日夜攻魏,其志已無魏矣。乃公子歸而致五國之師,大破秦軍于河外,走蒙驁,乘勝逐北,至函谷關而不敢出。此其聯散以為整、轉弱而為勁者,又何如也?公子不死,魏幾不亡,萬金入而晉鄙之客之間行,公子惟有飲酒、近婦女,以速其死耳。蓋不欲以身為秦國虜也。或曰︰“公子之善用兵,獨其客善之”。不知客善兵,而惟公子用之。是亦淮陰之善將兵,而高帝之能善將將也。孰謂公子不善用兵哉?

    張奐,字然明,北州人豪。一任職,即以二百人招合東羌,破南匈奴七千之眾,已稱奇功。羌豪酋長感德,贈遺金、馬匹甚多,乃召主簿于諸羌前,以酒酹地,曰︰“使馬如羊,不以入廄;使金如粟,不以入懷。”悉還之。羌性最貪,人人竦服。梁冀被誅,奐以冀故吏免官禁錮,賴皇甫規力薦得復。後竇武、陳蕃謀誅宦官,事泄。曹節等矯制,詔奐圍陳蕃,殺之,以功封侯。奐初不知本謀,後知為節所賣,痛自悔恨,封還侯印,乘災應上疏,力申陳、竇之冤。復為節等所疾,結司隸校尉段將害之。奐憂懼,奏記于段,辭極哀懇。段雖剛猛,省書憐之,既免于難。時禁錮者多不能遜避,俱至死徙。奐獨閉門不出,聚徒著書,竟以壽終。遺命曰︰“吾前後仕進,十要銀艾,不能和光同塵,為讒邪所忌。通塞,命也;始終,常也。”命從薄葬,諸子從之。二子,長芝,字伯英;次昶,字文舒,並善草書。論曰︰“士君子處世,豈能遭際皆良?所貴明哲善處。而善處之道,不過無欲、謙退為主。蓋公能服人,讓能遠害,持身之善物也。然明辭羌金、還侯印,兩事可稱無欲。功當封侯,阻于宦豎,而賜錢、除郎,並皆不受,可稱謙退。至奏記段穎,不獨文詞古婉,可追樂毅之書,而曲意趨承,深得明哲保身之道。至于著書立言,一門詞翰,又其余事。種種皆可師法,不當于將臣中論也。”

    唐世士大夫崇尚家法,柳氏為冠。舊傳柳氏出一婢,婢至宿衛韓金吾家,未成券。聞主翁于廳事上買綾,自以手取視之,且與駔儈議價。婢于窗隙偶見,因作中風僕地。其家怪問之。婢雲︰“我正以此疾,故出柳宅也。”因出外舍。人間︰“汝有此疾,幾何時?”婢曰︰“不然。我曾伏侍柳郎君,豈肯伏侍買絹牙郎也?”蓋柳宅家法清高,不為塵垢卑賤,故婢化之如此。今士大夫妻,有此識者少矣。柳婢妾亦知雅俗,陶谷妾淺斟低唱,與雪水烹茶趣味自別。誰謂習俗不能移人乎?

    郭景純璞,少好經術,博學高才。而其天文卜筮之術,則受于郭公青囊書。晉懷之際,郭嘗筮之,投策嘆曰︰“黔黎將湮于異類,桑梓其剪為龍荒乎?”遂避居河東,抵將軍趙固。固乘馬死,郭令三十人從三十里外廟社中,取一物似猴者,置病馬前,便噓吸其鼻。有頃,馬奮迅而起,此物隨不見。其術甚神,而理不可解。又其寓主人一婢美,郭愛之,以豆化赤衣人圍其宅。主人求為解,竟得婢。其他術奇驗甚多。嘗著《南郊賦》,帝悅之,召為著作郎。然性輕易,不修威儀,嗜酒色。干寶嘗誡之曰︰“此非適性之道。”郭曰︰“吾所受有本限,用之惟恐不盡。乃憂為患乎?”是以深安分義,不求榮進,當王敦之難,從容就死。雖桓彝觸廁之忌,數若相符。而行刑褶之遺,久已前定。壽亦四十九,與管公明同。所著述傳世甚多,則非管比。

    張乖崖詠布衣時,與陳希夷交,師事之,一見謂曰︰“子當為貴公卿,一生辛苦。”二年後,果及第。嘗贈之詩曰︰“征吳入蜀是尋常,鼎沸笙歌救火忙。乞得江南佳麗地,卻應多謝腦邊瘡。”初不解,後歷仕吳、蜀,皆符合。至益州,忽頭瘡。先是屢乞閑,不許,至是因瘡乞金陵養疾,遂得旨。少嘗與傅霖為交,後公出而霖隱越。三十年守宛州,傅忽叩門笑曰︰“別子一世,尚爾童心。今將以去來報子。”公曰︰“詠亦自知之。”後一月而卒。前居蜀時,曾留實封文字一卷,與僧希白曰︰“候十年後某日開視。”至期發函,乃公自題畫像也。公果以是日死。論曰︰“神仙之事,古未嘗無。若鄴侯、乖崖輩,自是本來靈骨,故能坐照去來,脫屣塵界。觀其天文示異,慨以身當。希白實封,十年前定。何其視死如歸,了無芥蒂也!”寇萊公之謫嶺南,道出杭州,妾倩桃疾作,謂公曰︰“妾必不起,幸葬我天竺山下。”且雲︰“相公宜自愛,亦非久居人世者。”果老薨于雷州。夫萊公不必言,此女子亦豈塵埃中人耶?視戀戀世緣者,真霄壤矣。

    方玄德為平原相時,關、張為別部司馬,三人寢食必俱,恩如一體。後來間關患難,大抵劉之藉力于二公居多。翼德救主于當陽長阪,以二十騎拒操迫兵,斷橋目之時,真是神將。一破劉璋,再破張,俱以少勝眾,所向無前。帳中之變,乃為人襲其臥內耳。若雲長之守荊州,威震華夏,曹操欲遷都以避其鋒。司馬懿看破關之得志,孫權必不願,遂勸權躡其後。權若無辭婚之積憾,應之亦未必如此之速。及攻曹仁于樊,操遣于禁救之。禁降矣,又殺其將龐德。逮操再遣徐晃救仁,關不設防,身及妻子並為權所害。後龐德子會,隨鐘、鄧伐蜀,盡滅關氏之家。是關死于司馬懿,而關族滅于龐德也,豈不惜哉!

    東坡守膠西時,熙寧乙卯,仕宦十九年,家日益貧。元豐己未,于吳興被逮赴獄,黃州安置,寓居定惠寺,遷臨皋亭,立南堂。辛酉,在黃二年,日以困匱。故人馬正卿為請故營地,使躬耕其中,所謂“東坡”者也。明年始就,東坡築雪堂以居。紹聖甲戌,寧遠軍之謫,惠州安置,寓居嘉寺,就寺立思無邪齋。明年,遷于合江之行館。又明年,得歸。善後隙地數畝,營白鶴新居。丁丑,新居成。未幾,謫瓊州,于昌化軍安置。初僦官屋,為有司迫逐,乃買地城南,結茆數椽,鄰天慶觀,極湫隘。嘗偃息桄榔林中,摘葉書銘,以記其處。在儋四年,食芋飲水,其窮甚矣。元符庚辰,得赦北歸。明年,為建中靖國。辛巳七月丁亥,卒于毗陵。坡公陟世多難如此。徐、杭、汝、潁牧守之樂,中書、翰林、侍從之榮,定州方面之貴,所得幾何?而四十五年間,南奔北走,風波瘴癘之鄉,饑餓勞苦,曾不得名一廛,托環堵為終老地。其與人書,間及生事不濟,輒自解雲。水到渠成,不須預慮,亦可謂善處窮矣。

    三代養老之禮,遠不可考。《記》所傳者,多漢人擬議之辭。後周以于謹為三老,中楹南向而坐,帝立于黼 啊N髏嬗興窘停 酃蟶杞矗 燎孜 桓睢=魘潮希 酃蚴誥粢葬S。此拘《禮經》之文而不達其意者也。蓋古人之席,以東向為尊,賓師祭禮皆正東向之席。惟人主立朝則南面耳。今也以人臣儼然南面,而使人主立于其旁。三代有是禮耶?此不達古之方面也。《禮》曰︰“授坐不立,授立不跪。”古之所謂跪者,即坐而膝席耳。今也以人臣倨坐于上,而人主跪于其前。三代有是禮耶?此不達古之坐起也。且夫禮有時而情有順,古今異便,不可強也。古之人君立而听朝,今有立者乎?古之升車者或立而乘,今有立者乎?況三代所謂國老者,其道德行業,足以師表流俗而輔翼人主,王之所謂師保,父兄也。東京以桓榮為三老,儒者猶或恥之,謹何人哉!猥以不經之禮尊之,陋亦甚矣。宋儒徒取其能行周禮,而不察其是否,不亦誣耶?

    李靖以勁騎三千,由馬邑襲破定襄,頡利可汗遁磧北。他日,又以萬騎,齎二十日糧,襲頡利于白道,于是斥地自陰山,北至大漠,功大而成速,開闢以來未之有也。又裴行儉為安撫大使,行至西州,諸蕃郊迎。行儉召豪杰干余人自隨,揚言大熱,未可以進,宜駐軍,須秋。都支覘知不設備。行儉徐召四鎮酋長,偽約畋曰︰“吾念此樂未嘗忘,孰能從嚴四鎮子弟從者萬人,乃陰勒部伍,數日倍道而進,去都支帳十余里,先遣所親問安否,外若閑暇,非討襲者。又使人趣召都支。都支倉卒不知所出,率子弟五百人詣營謁,遂擒之。行儉破大酋,不煩中國折矢,用其豪杰,進止如戲,此亦班定遠後一人也。

    隋有樂工萬寶常者,善為音律。開皇初,命沛國公鄭繹等定樂為黃鐘調,樂成奏之。寶常曰︰“此亡國之音,豈所宜聞?”後復听太常所奏樂。泫然泣曰︰“聲淫麗而哀,天下不久將盡。”時方全盛,至大業末,其言卒驗。時王令言亦妙達音律,煬帝將幸江都,其子從戶外彈胡琵琶,作翻調安公子曲。令言臥室中,聞之驚起曰︰“變,變。”急呼其子曰︰“此曲何時興。”子曰︰“頃來有之。”令言遂欷流涕,謂其子曰︰“汝慎不從行,帝必不返。”子問其故。曰︰“此曲宮聲,宮,君也。其聲往而不返,吾故知之。”帝果被弒江都。以此觀之,二人者,師曠、季札亦不多讓,乃知吉凶先見,亦理數之必然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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